最近我到河南调研时发现，郑州的中小学校教室非常拥挤。拥挤到什么程度？一个学校的一个班级人数能达到七八十，有的班级甚至达到上百人的规模。表面上看，郑州因为是省会城市，城市化程度比较高，加上外来人口拥入，这是造成学校拥挤的一个原因。但郑州的人口密度再高也比不上香港、东京，本质上应该是城市规划出了问题。

我们看到郑州新的城市建设，建的高楼非常多、非常密，前边一栋楼挡着后面一栋楼的阳光，据说按规定后面那栋楼每天只要晒到两个小时的阳光就算合格。政府以土地出让可以获得很多收入，但是为什么把一些原来较矮的住宅楼推倒，建了这么多密集的高楼以后，学校布局却没有大的改变？原来的区域都是平房或者四五层的低层楼，有几所学校，进行城市化改造后，盖了几十层高的大楼，可想而知能吸纳的居民人数比原来至少翻了几倍，但是在这一片区域里，小学、中学还是有限的几所，学校一个班级里的学位肯定是供不应求，出现拥挤就不奇怪了。

我问一些政府官员：为什么在这地方搞这么多的房地产开发，使这个区域的人口密度大大增加，而学校的建设却如此滞后？政府官员显得很委屈，做出的解释是：由于开发商唯利是图。政府在做城市规划的时候考虑到了学校的需求，比如每一万居民居住区的建设需要配套一所学校，结果这些开发商通过很多手段进行规避。本来要建一万人居住的社区，开发商分两期来建设，一期建五千人，二期又建五千人的标准，这样单个看就不需要配套学校了。通过类似手法，使得原来规划区域中的学校总是被修改。

官员的意思是政府已经做出了规划，有教育预留用地，由开发商来建，但开发商在执行中，一旦把土地拿到手，就通过各种手段来改变。不用想，这其中有很多灰色地带。为什么有关部门能够对规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必然是其中有人拿了好处，最后更改了实际建设中的规划，原来的学校不见踪影，于是就造成居住人口密度大，而配套的学校却没有，导致只有居住而配套设施不足。

开发商作为企业，要追求利润最大化，给一个规则让它发展，在这个规则下追求利润就可以了。问题是按照当前的土地出让制度，政府出卖了土地，获得土地出让金作为政府收入，而把提供公共建设这个要求变成企业的责任，要求开发商在盖小区的时候配套建学校，然后再把学校交给政府。当然有一些开发商愿意这么做，假如能引来优质教育资源，通过在小区里盖一所学校，可能更加有利于房价的提升，但对于更多缺乏经营学校资源能力的开发商来说，最快回笼资金的方法就是尽量在批给它的土地上多建商品房，所以这个事情一开始责权利就不匹配。

按理来说，政府卖了土地，对于一个区域的规划就应该提供具有公共性的设施和服务。而现在地方政府的普遍做法是只卖土地，卖完土地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，要求开发商不仅要配套绿地和规划中的公共设施，连学校建设都要承担。这种责权利不匹配的政策安排，使得在郑州这样的地方，虽然房地产发展非常迅速，但配套设施却远远跟不上。这种恶劣布局造成的恶果一旦形成，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延续下去，郑州的一些孩子很长时间内都还会继续挤在七八十人的一个班级里，这不是城市化和人口流动造成的问题，而是落后的政策不能与城市化相匹配，是不科学的政策造成的后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