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汶川地震·十年】映秀花开
nctudi.com 来源:农民日报 时间:2018-05-12 10:18:30

  映秀,一个让人揪心的地方。对于这个事实,你永远无法忽视并无动于衷。在映秀探访的这段时光,每一天都拥有不同回味。

  震中映秀,始终牵动人心。10年前,时任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到映秀灾区看望受灾群众;10年后,习近平总书记于今年春节前又来映秀给当地百姓送来温暖,极大地鼓舞了小镇百姓奔小康的热情。

  映秀还好吗?10年间,不少人在问。有一首名为《映秀花开了》的歌曲道出了映秀涅槃后的美丽:“映秀花开了,歌儿响起了,人间大爱的地方,洒满真情和阳光;映秀花开了,鸟儿飞来了,山清水秀的地方,充满生机和希望……”

  如今,映秀街上,几乎每一家的门前、屋后或者屋顶,都插着五星红旗。沿街而行,石雕上的人物、展板上的图片、柱子上的楹联……视线所及的信仰印记,反复地昭示我们,这里,是如此紧密地与祖国命运绑在一起。

  疼痛

  2008年5月12日14点28分04秒,特大地震撼动汶川。漩口中学教学楼像狂风中的大树一样,极不规则地扭曲,然后轰然倒下。倒塌的主楼定格在“5·12”那个下午的姿势,部分遇难者仍然长眠在无情的钢筋水泥下。

  “完了完了,老天爷要收人。”尝试了几次,杨云青都没能在发疯似的地上站起来。他儿子开车出了点事故,他去找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时,地震来了。刚跑出屋外3米就摔在了地上。爬起来后,他想到了孙子,拼命往映秀小学赶。到了操场上,只看到100多个学生在室外,身后的教学楼像一个巨大的、被压扁了的易拉罐,底下是微弱沉闷的呼救声。

  震后第二天,杨云青找到了妻子,她被压在围墙下面,头上压着20厘米厚的砖块,没有了呼吸。这次特大地震,杨云青家里没了10个人。

  5月13日早上7点,程林祥和妻子刘志珍,从距离映秀镇约25公里的水磨镇赶到漩口中学,去寻找在那里读高一的大儿子程磊。到学校后,夫妻俩冲向废墟,用双手搬挪砖块和碎水泥板,十指鲜血淋漓,然而他们却毫无感觉。一整天,他们滴水未进,彻夜未眠。14日早上,夫妻俩生出念头:也许在路上彼此错过了,儿子已经到家。于是回家等,可儿子并没有回来。

  15日上午10点左右,程林祥夫妇又来到废墟前。在废墟背面,他们发现儿子被压在一块水泥板的缝隙里,胸骨被全部压断,后脑上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。程林祥砸开水泥板,把儿子从缝隙中拉了出来。程林祥背上儿子,一路上,他常常滑倒,儿子的遗体摔到地上。他一边和儿子道歉,一边把儿子重新背起。

  10年前那个当刻,还是一名驾校教练的杨云刚,约好同事一起去给车子加油。半路,驶在前面的同事说要去买酒。于是,杨云刚便停下车等他。突然,“轰隆隆”的巨响,就像大型履带式拖拉机吼叫声,不知道从哪里传来。随即,升腾起冲天尘雾,马路犹如一块饼干一样被折成几块,同事的车子一转眼就被砸扁。他和同事躲过此劫。同事的爱人当时在车里,因流血过多,当晚去世。杨云刚跑回家里,看到房子垮了,所幸一家人都平安。

  奋斗

  震后不久,政府启动灾后重建工作。建房、修路和铺管道,同时推进,时间进度以小时计算。幼儿园到高中的一系列硬件软件设施强势到位。旱厕变卫生间,房前屋后柳绿花红。医院设备先进完善。房子的地基承受力,在成都平原可以盖20层高楼。最坚固的公共建筑,可抗9级地震。

  2011年春节前夕,由广东省东莞市援建的新居在映秀建成,乡亲们从都江堰市临时安置点回迁。大家以抓阄的方式,来决定自己房子所处地段。房子面积按人头进行分配:1-3人,100平方米;3-4人,120平方米;5人以上,140平方米。每平方米价格为770元,远低于每平方米2000元的市场造价。

  由于多方财力的支援,乡亲们买房的经济压力便减轻许多。中国红十字会每户补贴两万元,特殊党费补贴每户一万多元,银行给每户提供无息贷款两万元。再加上其他公益基金的补助,很多村民基本不用拿多少钱,就可入住新居。为了给村民创收,政府统一把一楼建成商铺供出租,没有出租出去的,政府发补贴。

  灾后重建带来巨大商机。勤快的杨云刚一天能转运垮塌的沙石60车,4年下来,净赚20多万元。2012年5月16日,“博爱新村饭店”开张大吉。

  “茶祥子”制茶人蒋维明初来映秀,一个铺盖,两个铁锅。在当地党委、政府的支持下,他开办的“汶川县映秀人民茶业”,做得风生水起。去年,“茶祥子”年产值突破300万元,带动170户群众采茶收入100余万元。

  蒋维明说,春节前习近平总书记到映秀考察时来到他的制茶坊,了解茶产业的发展情况,让他备受鼓舞,他将不负重托,在做好“大土司”黑茶为代表的西路边茶系列品牌的同时,为群众提供更加洁净、安全和营养的藏茶。

  “映秀镇产茶历史悠久,全镇有百年老茶树20余万株。”映秀镇党委书记蔡代敏说,茶叶历来是茶马古道上流通的重要商品。灾后产业振兴,映秀镇突出旅游与茶产业的融合,并对周边荒山上的百年古茶树进行保护。

  2017年,“茶祥子”的茶叶作为唯一的中国茶,登上了由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主办的“一带一路”沿海上丝绸之路“盛世公主”号邮轮,沿途巡展10多个国家。茶产业让映秀群众充分享受到生态发展带来的红利。

  程林祥夫妇每个月工资加起来6000多元。与城市相比,虽然不是特别多,但在农村也算是不错的,他们不光孝敬好老人,还把8岁大的小儿子养得体魄健壮,一家人其乐融融。

  地震中救了12人的杨云青,获得了“映秀好人”的名声,他的“震中饭店”前几年生意很好。刘明玉在电视看到杨云青的事迹,觉得这男人可以托付,现在成为了杨云青的老伴。两人结婚后,相互照顾,和和美美。

  “我是死过一次的人,啥都放下了,钱财什么都不是自己的,生活还要继续。现在我用宽容的心,去面对新的生活。”杨云青感觉到,无论是这里的人,还是这里的山,都在随着时间慢慢修复。

  张春梅是杨云青在映秀小学救出的幸存者,虽然被截了双腿,但凭着惊人的毅力,如今成为游泳健将,多次在国内外的大赛中,斩获佳绩。

  感恩

  震后,关心程林祥家的好心人时有上门,一位来自广东的姓熊的企业家冒着大雨,给他们送了一万块钱,并且资助二儿子程勇读完大学的所有费用。“没有血缘关系,他为什么要这么远来看我们。”刘志珍充满感激之情,“如果自己不振作,感觉对不住人家。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。”

  震后一年,程林祥开三轮车跑运输,不幸翻下山沟,同行的父亲与世长辞。广东省佛山市援建队来慰问的时候,刘志珍不好意思地说了句:“那条路太烂,如果这条路能修好就好了。”不久,援建队即给出回复,出资30万元,发动村民修路。后来,程林祥夫妇和程勇,专程赶去佛山,感谢当年的援建队伍。程林祥夫妇说:“祝愿世上的好心人平安,请大家放心,我们会努力向前看。”

  “20万元!大恩人,我的大恩人!”杨云刚用手在桌子上比划着。来自四川泸州的王定洪建议杨云刚跑货车,认为这是一条助人助己的好出路,并答应借钱支持他。当晚,杨云刚和老婆在烛光里点了钱。现在,他们彼此还常联系,王定洪的慷慨无私深刻地影响了杨云刚。

  “我困难的时候,很多人帮助我,以后我也会帮助其他人。”杨云刚说,现在映秀街上不少同行会来他这里借酥肉,他从不拒绝,并且还传授其中的技术细节。客人太多,招呼不过来的时候,他就把客人带到其他店。过段时间,他还要买点粮油,送给需要帮助的人。

  “何谓博爱新村?博爱,全国人民关爱。新村,重建后的新村。”帮取名的人叫王程,在当地被视为最有文化的人。杨云刚说,别人的恩情永远不能忘。

  为了感恩,蒋维明代映秀人奉上“感恩茶”,免费供远方而来的客人品尝,“涌泉之恩,滴水相报”,每天早上8点半到晚间9点,“茶祥子”门口都会立着两个茶桶和两盘茶杯,时时熬着“大土司”黑茶和野生绞股蓝饮品。

  “党和国家给的恩惠很多,不然,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从灾民变成居民,不可能那么快地过上好日子。映秀镇存活下来的人,都有这种感恩之心。”蔡代敏严肃地说,“没有共产党,就没有我们映秀人的幸福生活!”

  在四川汶川特大地震漩口中学遗址正大门对面,一面黑板上写着:

  “美丽的格桑花是我感恩的心。飘动的五彩云,是我发出的信。

  多谢了,多谢了,汶川多谢有恩的人。多谢了,多谢了,多谢月亮一样善良的人。

  多谢了,多谢了,多谢太阳一般真诚的人。

  你用你的血换来我的生,你用你的命救了我的命。

  你用你的爱抚平我的痛,你用你的情温暖我的心。

  ……

  放心,放心,请放心,我们用美好的阿坝感谢恩人。”

  带劲

  迄今为止,杨云刚觉得自己最带劲的时刻,是今年2月12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他的“博爱新村饭店”,与他愉快地炸酥肉、磨豆花,并询问他家里的收入和生活状态。

  “哎呀,当时那种感受,我眼泪都要出来了。真的,我感到无比幸福!”杨云刚爽朗地边笑边说,“习总书记说,磨豆浆很练臂力,越磨越带劲。”于是,“幸福酥肉”和“带劲豆花”就成为了店里的招牌菜。

  很多客人不仅慕名前来品尝,还会体验一把炸酥肉和磨豆花的操作。就连习总书记磨过豆花的石磨,也被红布包裹,门梁上还安装了红外线监控探头。杨云刚说:“不是怕石磨被偷,是因为没有豆子和水,干磨石磨,会搞坏它。”如今,习总书记炸酥肉用过的筷子和看过的菜单也被封存起来。

  杨云刚说,他家饭店的生意很不错。清明节到国庆节期间都是旺季,在节假日经常需要请四五个小工。从2014年开始,杨云刚专职做餐饮,不再跑货车,饭店每年的纯收入有15万元。习总书记来过之后,生意更加好了,只靠自家人的劳力实在忙不过来,就招聘了两个全职服务员和一个厨师。同时,还扩大了店面,二楼的自住房改建成餐厅包间,今年收入预计翻番。不只是杨云刚干得带劲,映秀镇也干得带劲,整个汶川越干越带劲。

  从事餐饮旅游接待的群众越来越多,目前仅映秀就有餐馆59家,客栈67家,直接和间接从事旅游经营的人占全镇人口一半以上。同时,还以“文明乡风·美丽家园”行动布局环境治理,以文明“家风、校风、民风、政风”活动修正不良风气,如今映秀镇构建了村庄美、家风淳、校风好、民风和、政风清的生动局面。

  如今的汶川,主要支柱产业以“康养游”为代表的旅游业、以甜樱桃为代表的特色水果种植业、以水电为代表的绿色生态工业。其中,“汶川三宝”(甜樱桃,脆李子和香杏子)去年产值达5亿元左右,汶川人的人均收入从10年前的2000多元,增加到如今的1.2万多元。

  “习近平总书记春节前再次到汶川来,全县人民都感受到了党中央莫大的鼓励和关心。”汶川县委书记张通荣说,下一步,要把映秀镇建设成为全国重要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;把“南林北果、绿色工业+全域旅游”总体思路落实好。

  ……

  无论是汶川的山,汶川的水,还是汶川的人,那次地震给他们带来的伤痕已经被藏得越来越深。对于今天的我们,频繁地触及心碎的过往,似乎并不适宜,但我们绝对不该选择忘记。归根结底,人类最大的激情之一,就在于将意义赋予生命——尽管这种意义有时候令人生畏。我们坚信,2008年5月12日那天的痛,能够化成我们的力量,凝成我们的希望,陪伴我们前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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